爱比死更冷

反讽的是这两部电影分别被译做《雨果的女儿》和《罗丹的情人》,阿岱尔和卡米儿的疯狂那么容易地淹没在历史的灰烬里,她们爱过的,执着过的,抗挣过的那些东西,仍然是一场烟花的背景,粘稠而专横,所以那些绽放才更加美丽,让人触目惊心。

 

《The story of Adele H》

谈到女人的美丽,中国人常这样形容：遗世而独立。我第一次对同性的美丽感到触目惊心是来自一部电影里的形象——她站在那里,将内心的惊涛骇浪慢慢冷却,成为我们永远无法了解的死结。在电影的结束,她直直地从银幕上看着我们,急促的语气令人喘不过气来,眼睛里有一种迷乱,美丽,但令人心神具碎。那样狂热而绝望的注视下,我们惟有臣服在这癫狂的召唤,随她燃烧。那时侯,并不明白,爱,可以带来温暖和力量,同样它也带来疯狂和毁灭,在燃烧之后,比死更冷。电影的名字是《The story of Adele H>>.

这部由法国新浪潮导演弗郎索瓦.特吕佛1975年拍摄的影片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法国文学巨匠唯克多.雨果最小的女儿阿岱尔美丽聪颖,和她父亲有一样的写作天才,她结识了轻骑兵团的皮尚上尉,在他追求下,阿岱尔燃起了爱火,却不料这是一场永远无法回头是岸的跋涉,过于灼热的爱情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接受,皮尚在阿岱尔的狂热面前选择了退缩。而陷入爱情的阿岱尔不顾一切,以近乎偏执狂的热情开始了她的追逐：固执地欺骗自己的感情和家人,原谅尚的不忠,宁愿自己的生活无着落,给他偿还赌债。拒绝了意大利诗人刚罗沙的求婚,离开富裕的家庭,着颠沛流离生活,静候着奇迹出现,母亲的去世、生活的无援、褴褛的衣裳,都麻木了,仿佛尘世与她无关,他只活在她的记忆里,以至他迎面而来,却浑然不知……这是怎样的一种爱情啊,甚至这爱情是可以和爱情对象无关！我们有时候并不明白,当我们在爱的时候,我们更加沉溺的也许并不是爱情本身,而是在爱里燃烧起来的自己！那孤注一掷的决绝是生命中最灿烂的一次烟花,绽放之后,这灵魂才得以平静。

阿岱尔死于1915年4月25日,当时由于处于一战,所以无人知晓。50年前,当她离开格尼斯之前,她在日志里写到：难以置信的是,女孩走到海边,从旧世界到新世界与情人相聚,这是我要的。

 

《Camille Claudel》

又是一个疯女人的故事：《Camille Claudel》.

在成功地饰演了为爱疯狂的阿岱尔.雨果之后,事隔10年,伊莎贝尔·阿佳妮再一次将一个淹没在历史中的疯女人带到我们面前,爱情故事无非是两个人相遇然后相爱,但这一次,却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女人遇上一个大师,他们交集产生的的火花将心灼伤。

卡米尔·克洛岱尔性格倔强任性有几分野性,很有艺术灵气。她的行为方式和思维意识与她那个时代的闺秀淑女们有着明显的不同。她迷恋很少有女人涉足的雕塑领域。为了雕塑材料,她可以一个人深夜在荒无人烟的郊外挖泥,为了艺术创作,她可以通宵达旦、乐此不疲地工作。初出茅庐,她就选择需要高技巧的大理石材料,而且出手不凡。在弟弟的介绍下,卡米尔结识了罗丹并随罗丹学习雕塑。当时19岁的卡米尔纯真活泼、独立、自信的性格和苗条美丽、充满青春活力的身体及用心灵来从事艺术创作的才气都强烈地吸引了罗丹。而罗丹的艺术才华和大师的丰采对卡米尔来说极具吸引力,两个人一段时间形影不离,切磋技艺。同时两人都投入到了一场分不清是艺术共鸣还是情欲冲动的纠葛中。恩恩怨怨十五年之后卡米尔离开了罗丹,精神上的创伤使她一度无法创作,最后她砸碎了自己的创作,从此告别了雕塑,告别了她一生的梦想。她进了疯人院。那一年,她才35岁。

这一次,影片的结束,卡米尔从自我囚禁的房子里出来,上了车,那车将把她送往疯人院。她忧伤地看了看天空,转过脸,不让我们听见她的叹息。当她为了爱情浪费自己的才华和生命的时候,最痛心的是她弟弟保罗,那一直活在卡米尔才华底下不被父亲重视的男孩,在多年以后,在文学上颇有成就。卡米尔叹息道：我的小保罗,你在5月底来看我,我要你保证别那么疏远我,疯人院就是把痛苦强加于人,使人无法逃脱的地方。”

这时候罗丹对她来讲,只留下伤害,“他们想要强迫我在这里从事雕塑,他们没有成功,我把雕塑都毁了。小心罗丹！”对于自己的疯狂,卡米尔扪心自问：你认为我想这样子吗？渡过许多月,许多年,没有朋友,没有消息,没有任何希望……这种狂暴行为究竟从何而来？他们是使用什么方法使一个人改变那么多？我真的想要知道啊！

由于一次大战爆发,1914年9月9日卡米尔被转往设于蒙得唯格的疗养院,她在被监禁了三十年后于1943年死亡。

 

Isabelle Adjani（伊莎贝尔·阿佳妮）

阿佳妮一九五五年六月廿七日生于法国巴黎。阿佳妮的父亲是土耳其后裔的阿尔及利亚人,母亲是德国人,混血的她禀赋了一种”非法的美”,这使她被全世界的导演视为一个理想的诠释”歇斯底里、贵族神经质和迷人的错乱”的演员,因为按特吕弗（Francois Truffaut）的说法,”她的脸庞就意味着剧情”,所以法国历史中那些天赋异常而激烈的女人,比如罗丹的情人,比如玛尔戈皇后,都成了她的角色。七十年代的法国人把她和他们热爱多年的珍妮·摩露（Jeanne Moreau）相提并论；八十年代的法国人用她来比喻生活中的大美和大危险；九十年代的法国人称她为”我们祖国的皇后”。

1、
        他说他爱她将一直爱到他死。
        法国导演让·雅克·阿诺于1991年用1.2亿法郎讲述了这个只属于杜拉斯的故事，那个高大而忧郁的男人是香港演员梁家辉，她是法国的新星简·玛什。这是一部带着情色与青涩的电影，这样的混杂让它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哀伤。

 

2、
        他和她相遇在那条泛滥着黄金一样光彩的湄公河的渡轮上，他羞涩而内敛却有着闪烁着暧昧的温情眼神，她青涩而美丽，戴着一顶草帽，身上却是与年龄并不相称的衣妆，在黄昏的笼罩下似一朵捉摸不定的云彩飘过多年以后的回忆。
他曾对她说，我爱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
当然，这已经是后来的事情。
这是一段难以启齿的恋情，有肉欲有金钱的交易也有难以自拔的迷恋，如风中的烛火，灿烂又随时都可能熄灭。
3、
也许，青春的躯体足以漂白所有的光明，甚至可以让沧桑的脸庞折射出岁月的芬芳。在很多很多年以后，她是这样讲述这个故事的，她说：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我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很美，现在，我是特地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你比年轻时还要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年轻时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容貌。——那是1984年，杜拉斯七十岁了，在她的中国情人去世12年以后，她写下了这个回忆，据说因为她最后一个情人撑了中国伞拜访她，修长的身形终于唤醒了已经被她在心底埋葬了半个世纪的中国情人的形象。1984年，《情人》获得龚古尔文学奖，7法郎的奖金。
其实，空洞的日子与毒辣的酒精早就已经让她曾经美丽的容颜如风化的岩石，而她却把那个十五岁的少女美丽永远留在了遥远的越南，遥远的湄公河畔，因为从来都不曾死去，所以复活于文字。
那一年，她倚在船栏边，如夏日的露水，随时都可能蒸发，却偏偏可以变成心底的眼泪。
那一年，在那辆黑色的老爷车里，他和她正襟危坐，中间隔着的却只是空气。随着汽车的颠簸，他的手慢慢移动，有一点颤抖，却又难抑诱惑，直到他用他那宽大的手掌牢牢抓住了她柔软的手指。那些温暖的颜色也开始在驿动中慢慢退变，女孩的男式礼帽，不合脚的高跟鞋，还有劣质的口红，仿佛都被涂上了一种别样的神采。
4、
他想爱她，却又似乎有一些不敢。她太稚小了，如同初绽的花蕾，他知道，这样的爱，更像是一次图谋不轨的犯罪。
可是，他们之间到底还是有交易的，女孩用身体交换金钱，男人用情爱交易逃避。在这片古老的东方殖民地上，他是一个门第高贵的中国人，而她却是一个穷困潦倒的西方少女。
“来吧，像你以前是怎么爱别的女人。”女孩的身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那种成熟甚至会让那个高大而眼睛细小的男人显得有些稚嫩而柔弱。
涌动的光线透过房间，将欢娱抛洒于这狭小的空间，似不能停止的钟摆，敲击着易碎的温床。
而他与她都知道，他们终究走不到一起，于是这挣扎里透露出一种绝望。
他结婚了，婚礼上充满了红色，如一场红色的祭祀，那红色放荡而庄严。而她却戴着黑色的帽子，穿着灰色的裙裾。黑得沉沦彻底，灰得似承载着乌云的雨。
5、
她在渡船上，与他相遇，又在渡船上，与他别离。
是宿命让他与她暂短地借用各自生命里的一程，而又注定只能是一场只留下汗渍与泪水的空蒙。
女孩要走的时候，又来到了那间屋子，屋外是街道，是平常市态市声，是永无止境而又庸俗不堪的生活，而屋子之内，曾经的桃源也已经盖上了冰冷的白布单。她轻轻地流连着，给窗台上那些花浇水。从生活中剥离出来的情爱终于是不能长远的，就像这花朵也会有枯萎的一天。
于是她在夜色中关门离去，留下的却是一屋子的回忆。
她走了，远离这神秘的大陆，回到自己的国土，坐的却是与他相遇的那条船，在与他相遇的地点，穿着与他相遇时穿的衣服。她看着慢慢变得模糊的码头，看着他的那辆黑色的老爷车远远地躲在一角。她知道他此刻一定坐在车里，这本是一场没有告别的仪式，而他来了，就以足够……
“她知道他在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当她再也看不见他的时候，她仍然望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最后，连车子也看不见了。港口消失了，接着，大地也消失了。”
女孩哭了，如同受伤的小动物。尽管她一直表现得是那样的坚强，但是越坚强，却也代表着越彻底的绝望。
她知道她从此将与这片大陆决裂，而她却是爱他的，杜拉斯说 “迷恋是一种吞食。”而这种爱会摧毁女人的一生。
和故事的开头一样，在电影的结尾，在战后很多很多年过去以后，他给她打来电话。
是我。
忽然间，他的声音颤动了一下。
她一听那声音就知道是他。
6、
在电话里，他对她说，和过去一样，他仍然爱着她，他根本不能不爱她，他说他爱她将一直爱到他死。